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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斌:旅游學術共同體的主體性建設:意識、地位與能力
第一旅游網:www.153513.live      發布時間:2019-12-30      字號:【

  12月25-26日,由我院主辦、南開大學旅游與服務學院、中國旅游研究院旅游市場與目的地營銷研究基地承辦的“2020中國旅游研究院機構年會”在天津南開大學舉辦,本屆年會主題為“文旅融合時代的學術共同體建設”。

  戴斌院長出席會議并做總結發言,全文轉載如下:

  旅游學術共同體的主體性建設:

  意識、地位與能力

  (2019年12月25日,天津)

  中國旅游研究院院長 戴斌

  同志們:

  經文化和旅游部領導批準,中國旅游研究院分別依托青島大學等高校成立了鄉村旅游等4家研究基地。剛才文化和旅游部黨組成員王曉峰同志為新進成員授牌并做了專題講話,充分肯定研究院和旅游學術共同體在過去一年所取得的成就,對理論與實踐相結合,推動旅游業高質量發展提出了任務與要求。會議還傳達了部辦公廳對2019年中國旅游科學年會與會代表所提意見與建議的辦復情況,傳達了文化和旅游部黨組書記、部長雒樹剛6月19日赴研究院專題調研的講話精神,通報了文化和旅游科研立項、成果評獎的有關情況。同志們在典型發言和書面發言中,既總結了成就與經驗,圍繞國家旅游發展和高等教育改革的戰略要求謀劃了明年的工作,也感謝了文化和旅游部黨組對旅游教育和科學研究的高度重視,對學術共同體建設的大力支持。在征求院學術委員會的基礎上,我就新形勢下的旅游學術共同體的主體性建設談幾點意見。

  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主體意識

  學術共同體的主體意識首先是要解決學術為什么的問題,然后才是怎么做的問題。歷史一再證明,也必將繼續證明,文之大者、俠之大者、學之大者,都是要為國為民。無論居廟堂之高,還是處江湖之遠,“為國為民”這四個字都要念茲在茲。

  國民的、大眾的、當代的旅游消費,是學術研究和理論建設的現實土壤。1999年國慶“黃金周”開始,旅游發展就不可逆轉地走向大眾旅游的新時代。我們既看到國民旅游權利的普及和市場的下沉,也要看到旅游需求的變遷和消費的分層。不能只盯著梁朝偉為了去海德公園喂會兒鴿子,就買張機票去倫敦打個來回,還要時刻想著十億人沒有出境證件,沒有坐過飛機,甚至沒有住過七天酒店。更多的國民參與和更高的品質分享,是我們前行的動力,也是奮斗的方向。研究對象必須,也只能以最大多數的國民旅游者吃住行游購娛的現實消費,而不是少數人的高端體驗和想像中的凝視。那么多中老年人不是不知道“便宜沒好貨”的道理,還是在“會銷”人員的話術下,交上999元就去云南或者泰國七日游了。那么多城鄉居民不是不知道迪士尼和環球影城,還是會喜歡去“她奶奶的廟”。那么多的小鎮青年不是不知道五星級酒店和米其林餐廳,還是會對OYO趨之若鶩。為什么?旅游教科書沒有答案,Tourism Management沒有探討,眺望遠方和上接天線的各大研究基金也沒有關注。只有眼中常含著淚水,對這片土地愛的深沉的學者,才會將學術資源和時間精力投入國民旅游市場,投入當代旅游消費研究進程中去。分院和研究基地的首席專家和研究團隊,是國家旅游學術共同體的中堅力量。中堅不僅體現在發表論著的數量和質量上,還應體現在研究領域的開拓和學術方向的引領,更主支承擔“長太息以掩涕兮,哀吾民生之多艱”的人文傳承。

  旅游領域的創業創新和市場主體的成長,是學術研究和理論建設的實驗場域。從旅行社、線上旅行代理商到旅行服務商,從星級酒店到旅游住宿業,從旅游景區到主客共享的美好生活運營商,旅游產業的邊界正處于前所未有的分解與重構中。旅游集團20強的入圍門檻越來越高,意味著產業集中度越來越高。華為、科大訊飛、大疆無人機、字節跳動等科技企業,美團點評等生活服務業的跨界進入,馬蜂窩、海昌、方特等創新企業的快速成長,以及Hi China Travel、LETS等深耕入境市場的小微型企業的崛起,都是當代旅游學術共同體的同行者。它們在推動旅游業高質量發展的同時,也保證了微觀層面的創新活力和競爭張力。無論是大型旅游集團的領導人,還是小微型企業的普通員工,都需要我們投以關注的目光。我們不能只圍著資源搞調研,盯著政府做規劃,也不能只是研究途易、洲際和迪士尼,更要研究中國旅游創業創新的現實案例,想他們之所想,急他們之所急。改革開放四十年,旅游業改革創新發展的四十年,給了學術界太多的觀察對象和分析資料,給了我們國際話語權的產業支撐。學術研究、理論建設和思想戰線要抓住時代機遇,創造旅游研究的中國氣派、中國風格,展現旅游研究中國力量。對此,要有學術自覺,也要有理論自信。

  國家在旅游領域中的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的現代化,是學術研究和理論建設的全新動能。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法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推動旅游業高質量發展”,要建設好國家文化公園,推進文化和旅游融合發展,要大力發展入境旅游,釋放國內旅游消費潛力。隨著這些任務的實施和目標的實現,旅游領域的法律法規、工作體系和工作方式都將面臨著巨大的變革壓力。旅游學術共同體要圍繞中央和地方政府的戰略部署,圍繞文化和旅游行政主管部門的工作要求,出高水平的資政建言成果。高校有人力資源優勢,有經世濟民的傳統,建設新型智庫有比較優勢。但是有兩個傾向性的問題值得關注,一是太著急了,十幾二十來個博士的學院,居然弄出了幾十個中國字頭的研究平臺來。整天忙著發報告、上新聞、迎來送往、找關系要批示,靜不下心來,也沒有積淀,怎么可能出高水平的研究成果?二是自以為是,看到中央文件或者領導講話中有自己寫過文字的影子,就覺得了不起,政府是英明的;某項建議沒有被接受,就斷言官員沒水平,甚至以對著干的心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樣子,以博取眼球。做學問要有凈、靜二氣,做智庫又何嘗不是呢?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不求說了算,只求說的對。沒有這樣的心智和定力,是做不好公共政策研究,也無法引領社會輿論的。

  建構旅游學術共同體的主體地位

  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普遍聯系觀否認了孤立的個人,強調人的社會屬性?!叭说谋举|不是單個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現實性上講,它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個人總是與社會,與其周圍的事物有著這樣或那樣的聯系,正在相互作用和相互定義中,人的本質和某一群體的主體性才會得以確認和發展。

  學術共同體是旅游發展理論建設者,是旅游思想的供給者,政府和公共部門是理論成果的使用者,是發展思想的實踐者。在國家旅游發展戰略體系中,學術機構和政府部門,專家學者和政府官員都是在習總書記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指引下,貫徹落實習總書記關于文化和旅游工作的重要指示。官學之間只是崗位不同,任務不同,沒有什么高低貴賤,決不能見到官大的就不理官小的,見到當官的就對不當官的視而不見?!拔覀兌际莵碜晕搴暮?,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走到一起來了”。(毛澤東,《為人民服務》)有人喜歡說“從理論上講,如何如何”,似乎在社會分工體系中,理論變成了我們的專屬,渾然忘卻了“立功、立言、立德”,功在言先呢!有人在開公司、做咨詢過程中走向另外一個極端,片面強調生產實踐和感性認識,有意無意否認概念、命題、邏輯、論理的價值,并在本質上否認了列寧的論斷:“一切科學的(正確的、鄭重的、非瞎說的)抽象,都更深刻、更正確、更完全地反映著自然”的論斷。沒有理論指導的實踐是盲目的實踐,沒有經過實踐檢驗的理論是空洞的理論,建議同志們重讀《實踐論》《矛盾論》等經典著作,才能妥善處理好理論與實踐、官場與學界的關系。

  旅游學術共同體與市場主體之間,是服務,是同行,然后才是引領的關系?,F在很多學校都在辦論壇、發報告、評榜單、發聘書,不是說不可以,但是一定要有深刻的理論建設、系統的數據分析和長期的產學互動,否則提不出前瞻性和引領性的思想。與旅游企業界和企業家的互動,不能簡單理解決成發幾份軟文性質的報告,聘一些產業導師和兼職教授,更不能將校園變成名利場。大學要有大學的范兒,學者要有學者的勁兒。見了官大的腿軟,見了錢多的氣短,長此以往,可怎么行?行走江湖,得有學養護身,只會對現象做簡單的羅列和淺顯的歸納,甚至用網絡語言代表深刻的理論思考,那么學者與新聞記者,與行業專家就沒有區別了,就等于放棄了自己的陣地。了解之同情、深邃之思想、優美之文字,應當是我們與業界互動過程中始終堅守的原則,也是增強學者和學術共同體辨識度的內在要求。

  旅游學術共同體與國際同行和國內其它學科,是合作互鑒、開放共融的關系。時代在發展,產業在開放,學科在融合,經濟、管理、文化、傳播、工程、科技領域的專家學者對旅游有興趣,國外同行對中國有興趣,愿意研究中國旅游的理論與實踐問題,是好事情,我們都歡迎。中國學者,外國學者,都是旅游學者,要有這個胸襟和氣度,但不能對外國學者和外文期待刊無底線地捧著,還是以學術的名義平等交流、自然交往為好。旅游學科還處于無限可能的少年期,學術共同體還處于孕育形成期,一定要搞個一統天下的理論體系,現在看來沒必要,也不現實,尤其不能固步自封,非要分出個嫡系庶出來。地理學、管理學、經濟學等學科,有范式成熟、平臺固定、組織穩定的優勢,但是也有產學分割,難以進入決策主體和商業機構觀察實驗的劣勢。旅游領域還沒有完成這樣一個由內而外的學術分工過程,應當是件好事。國際影響力和學術聲譽當然是學術共同體追求的目標,這個目標是學術團隊在實體平臺上長期努力的結果。沒有實體平臺和核心團隊,卻想著建個虛擬的研究平臺,找些名人來兼職,那是協會和學會的建設路子。一直念著電影《梅蘭芳》那句臺詞:“我有個長輩,臨終之前跟我說,婉華,你以后成名了,能不能給咱們唱戲的,提拔提拔啊?我說好啊?!睂W者和士子更應如此,“男兒當自強”。這個夢想,是要以畢生的才情、努力和堅守,以“不瘋魔,不成活”的勁兒做支撐的。功力未到,就像華威先生那樣游走于會議論壇之間,到處點卯站坑,是不可能持久的。須知,德不配位,必受其累啊。

  提升知中國、為旅游的主體能力

  有了主體意識和主體地位,還要持續提升主體能力,旅游學術共同體才能與時俱進,實現宋代大儒張載先生的理想: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續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傳統意義上的“士”既是知識分子,也是政府官員。在皇權和治權分離的治理結構中,知識參政是一種常態,也是一種歷史文化積淀。幾千年來,面對國家的統一與分割,社會治理的建構與失范,知識分子群體總會“忍不住的關懷”,也有建言建策的渠道和建功立業的平臺。隨著社會分工和知識分工的越來越細化,學者和知識分子不再是官員,多數人沒有機會實際參與到政治實踐和社會實踐。從好的方面講,可以靜下心來思考學理,可以立足大歷史,謀劃未來發展。然而,學者既不用考量資政建言的現實制約和次優的演化路徑,也不用對結果負現實的責任,學用之間很容易產生越來越多的疏離感,甚至對立。不少學者會把自己從書本上學習和接受的西方文化、發展理論、學術范式和世俗價值,當作信仰推送給執政者、業界和社會,一旦沒有被接受,就懟天懟地或者自怨自艾。不管原有的學科背景是什么,都建議同志們多讀些文史哲方面的書籍?!对娊洝贰墩撜Z》《資治通鑒》《古文觀止》《唐詩》《宋詞》《紅樓夢》等等,要反復讀,那里面有傳統的中國,也有當下的中國啊!有人說“半部論語治天下”,可能有些夸張了,幾千年的文化多在經史子集里,倒是真的。與年輕學者交流時,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畢業的博士和出站的博士后,對怎么寫論文、拿基金,包括自我設計,很是精通,可是對于為什么做學問這件事缺很少去想。

  2016年5月17日,習總書記在京主持召開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并發表重要講話,為包括旅游研究在內的哲學社會科學的繁榮發展指明了方向,提出了要求:著力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在指導思想、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等方面充分體現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2017年,中共中央印發《關于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的意見》。習總書記的講話和中央文件,我們結合大眾旅游新時代、全域旅游新方位、推動旅游業高質量發展的新要求,全面系統地學習,深入扎實地貫徹。在不了解中央的部署,不了解中國的國情和旅情,做不出大學問,搞不好還會成為“學術殖民地”,甘心做學術買辦。對“堅持馬克思主義為指導,是當代中國哲學社會科學區別于其它哲學社會科學的根本標志,必須旗幟鮮明加以堅持”這句話一定要學深悟透。對新時代文化和旅游融合發展的體制機制創新、數字經濟與旅游業高質量發展、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與入境旅游發展、國內旅游市場下沉與消費升級、新型旅游市場建設、區域旅游協調發展等事關全局的重大戰略課題,學術共同體一定要有扎實的研究和務實有效的貢獻。

  對重大理論問題的研究和發展思想的建設過程,也是學術共同體自主能力持續提升的過程。過去二十年,旅游研究在數量增長和群體擴大的同時,似乎也存在自我設計、自我精英化和泛媒體化的傾向。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參加會議似乎就是為了發論文和拿基金,越來越多的專家學者在趕場子和做場子。學術分工和評價機制讓學者聚焦科學問題,提升科研能力的同時,也在限制學者的注意力、想像力和思想空間。旅游研究不僅是科學,還有人文,就是發論文也不能總是盯著所謂的核心期刊做“學八股”?,F在有的學院連人民日報、光明日報、人民論壇、前線、紫光閣等黨媒黨刊的理論文章,都不計入科研成果。每做一件事,都要想是否會計入“學術工分”,是否會在學術市場上“報酬遞增”,怎么可能有大學問?怎么可能有大師?須知,重大理論突破是需要時間積淀的,思想是不可專利的,需要“讀書不為稻粱謀,但開風氣不為師”的精氣神。為人民做學問,做人民所需要的學問,把論文寫在祖國的大地上,寫在旅游業發展的實踐進程中,旅游學術共同體的主體能力就一定能持續提升。

  這么多年冷暖自知的堅守,都是為了告訴后人,這代旅游學人付出了所有的才情和努力,并不都是為了一己的功名利祿。必須承認,如何我們多么努力,總有些能力是無法提升的,總有些夢想是無法實現的。如果給不了市場主體資金、土地、人力資源和政策的幫助,給不了消費主體行政、法律和媒體監督的保證,給不了行政主體以三分天下的《隆中對》和教化世人的《陳情表》,那就和他們站在一起吧,無論陽光,還是風雨,于無聲處給予理解與同情。

來源:中國旅游研究院 責任編輯:朱舒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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